约了母亲饮茶，走出门口，一阵热浪卷来，才想起今天气温超九十度，昨晚锦衣夜行还披着小外套，现在看着满街短裤小背心觉得突兀，远处传来冰琪淋车的音乐，夏天到了，阳光，沙滩，海浪，绿草坪，棒球赛，户外摇摆舞。。。我找不出不快乐的理由。

母亲一贯地唠叨，看不过眼我的掉儿郎当，见面不到三秒钟家训连连，“嫁人也没个嫁人的样子，有事没事绕着地球跑，小心哪天被休了！”对着老妈痛心疾首的模样，口里唯唯喏喏，保证痛改前非，心里想着北极的光圈，南极的企鹅。阴逢阳违的本事早十年八载前练就。

究竟嫁人后该什麽样子，母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反正不是我这般嬉皮笑脸，随心所欲的样子。 想做饭时先到上一杯红酒，放上一段爵士乐， 边踩拍子边喝酒边切菜，象画画般配好颜色，轻描淡写地端出头台再捧上主菜。 看别人战战兢兢地维持一段婚姻，再看自身扮家家的游戏态度，也觉好笑。但或许太严肃太认真的人反而对婚姻容易失望，因期望太多，付出太大。 到不如大而化之，轻松自在。 

推点心车的阿姨们每周末见的，很熟，都过来打招呼，对母亲也热情，一个个对伊说，“好福气，女儿漂亮，又能干，又孝顺。” 母亲来不及地谦逊，来不及地数落我的劣迹，我顾着吃，也不管伊说些什麽，时不时点头赞同，阿姨们看着我笑，道我好脾气。

早几年还计较别人的看法，如今是懒得理论。在别人眼里好也罢，不好也罢，于我何忧哉？母亲一生精明能干，聪慧利落，自然不喜我的闲散疏懒，然而也逐渐明白人各有志，不愿在大机构里勾心斗角的女儿自有一番洒脱优然，也就做罢，只是常心有不甘地说可惜。

我看着母亲鬓边的银丝，心戚戚然。 儿时身子瀛弱，母亲三天两日带着我求医，又寻遍偏方，挖空心思调理，不是不辛苦。少年时期的叛逆则让母亲措手不及，记得十一二岁时愤怒地跟伊理论，“你把我带到这世上，可有征求过我的意见？假如有选择，我不要当你女儿。”受旧式女子无才便是德教育的母亲震惊心酸的神情，想起歉疚，后来母亲再唠叨也忍耐十分。

在这突然而至的夏日里，我在母亲的衣袂间捕捉到一丝清凉。